故地

我想起了青浦小镇白鹤,我母亲的老家就在那白鹤小镇上。 在孩提时代，母亲常带我到白鹤去。那个时候不坐长途车，而是小火轮（就是有点类似现在说的机动船）沿苏州河而上的。那小火轮按现在人的眼光来看的话，其实就是非常简陋的小机动木船，里面并没有什么软椅，靠两侧船帮做着固定的可放杂物的长柜，上面可以坐人；船舱的中间则搁置长凳。我喜欢坐在靠船帮的柜子上，因为在船行走的时候，可以看两岸的景物：那沿岸的码头和仓库，那远处林立的冒着黑烟的烟囱。 坐船的人，大多是城里人，随身会带些竹篓包装的水果之类的东西。那大多是返乡探亲的人。那个时候苏州河的河水很清，因为没有像现在两岸有那么多的工厂，和没有那么多工厂的污物排放，河里行进的，最多也就是我乘坐的小火轮，大多是是手摇的人力船。 到白鹤需要大概半天的时间，在摇晃的船中觉得非常的闲适，大人或闭目养神，或是默默的抽烟，而孩子们则是因为难得的外出，露出好奇和兴奋的眼光，注视着舷外移动的景色。那个时代的人，不像现在的人们那么的显得匆忙。 母亲的家的白鹤，这是个不大的小镇，很安逸富蔗的小镇。一条石板路横贯小镇从头至尾。石板路的两旁，自是鳞次栉比的商店，稍微洋气的店里陈列着城里的小百货，而大多则是卖城里人平时很难见到的当地的土产，走进那小店里，连气味都弥漫着独特的乡土的味道。 母亲的家在小阵的尽头，那座现在也稍稍有点名气的石拱桥边上。那座桥该是有点年头的，桥身上满是岁月留下的青苔，一两棵不知名的树的树杆从桥缝里挤出歪斜着伸向天空。我喜欢站在桥顶，看那桥下偶然驶过的小船，那是摇橹的载着农货的小船，发着船夫摇橹时吱吱呀呀的声响。 乡下那个时候还没有自来水，淘米洗菜都到河边的石板台阶上作业，河水是那么的清澈，以至于可以清楚的看到河底的水草。当淘米洗菜的淘箩漫到河水里的时候，那小鱼（川条鱼）就会蜂拥而来，抢食漂浮在水面的碎屑。和那河里的鱼儿靠得那么的近，这是让我非常开心的时刻。 母亲的家是座小院，在小院的不远处，有棵茂盛的参天银杏。听母亲说，那银杏结果的时候，每天早上那树底下边是金灿灿的一层银杏果，如果碰到刮风，更是要打着伞到那树下，等那银杏给风刮下。那银杏树该是有些年头了，树杆要好几个人才能合围，那粗壮的树根更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，其中有一截正好蹿到母亲家厨房的灶堂前，成了天然的小凳。每次做饭，我都会抢着坐到上面，往灶膛里添柴，看那通红的火焰。 母亲家的小院，是沿街的，每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，便有人走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传来，非常清晰的声音。渐渐的那声音多起来，空气里开始弥漫街上点心店里蒸糕的香味，于是大人便开始起身，一天就这么开始了，没有闹钟，也不要赶车，生活就是那么的自然。 母亲的一个亲戚住在镇上一处有三进深的宅子里，我记得那宅子里有个很大用青砖铺地的庭院，母亲会时常去那，和住在那里的亲戚聊天，做在竹椅上，旁边放着小桌，小桌上放着笋干毛豆和咸菜，那是喝茶时候吃的。而孩子门则在周围戏嘻，那真是非常安谧和平的景象！那时的人不像现在的人脑子里有那么多的诱惑。 今年我又偶然路过母亲的故地，母亲过世以后我几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。母亲家的老房也已经不见了，被我的一个堂侄拆了盖了幢三层的小楼；那石拱桥虽然依旧，但看上去再也不像我小时候那么的漂亮，有些衰败；那桥下流淌着的河水，更是污浊不堪，小鱼的踪影自然是看不到了；小街也不复存在，说是镇迁移了，现在的白鹤据说已经成了满是乱七八糟新房的新市了。 我满肚子的索然，白鹤沉寂了，而新市又是那么的喧嚣！事过境迁，也许时代就是那么的！ *此文是由别处搬家至此地的.

故地重游，感慨颇多。